To find a real “Self” – reflections after re-reading Hesse’s “Siddhartha”| 尋找「真我」─ 再讀德國赫瑟《流浪者之歌》後有感

credit by amancheong

東西方交流」這種論述,在東亞不同歷史、地域背景也有之,而澳門可說是表表者。九九年政權移交 (回歸前) 更是澳門政府硬銷的殖民論述,九九年後多改為「中西交流」,愛國華人則更有「嶺南 ─ 南歐」這類比較說法,把中國和歐洲均看作文化圈,葡萄牙也就似乎只能相當於中國一省。

筆者來自澳門,一直沒有想過,也沒有機會交過葡萄牙女朋友,多年來學習不同語言,除了粵、國兩語,再度離澳七年,葡萄牙文雖然平常僅限於寫稿用,但還可稱是筆者最有把握不犯太多文法錯誤的語言。讀了一個葡萄牙文學士、留學過葡國,也當過政府中葡繙譯,不過澳門推銷幾十年的「東西方交流」都是一些歷史大敘述,還不如筆者跟比利時人拙妻一起生活四年多的生活點滴感受到的:語言上的、文化上的、習慣上的巨大差異,有甜蜜,也有痛苦。

重新返回柏林旅居已三年,六年前在柏林自由大學視覺人類學碩士畢業後,一直以來的詬病早成日常習慣 ─ 批評西洋學說以助西方清洗文化殖民 (這是筆者幾年來比較極端的想法,但這些都是源於西洋學說;另見拙文思考普世性中的觀映和事實:借談田村雪家族史短片《Memories》),加上筆者必須尋根溯源的世界觀,把「東西方交流」、「東西方文化碰撞」這類「澳門議題」哲學式地「戲劇化」,進而成為筆者每日思考的主題之一。

寫到這裏,花讀者朋友看兩段文字的寶貴時間,也就是受德國視覺人類學式「必須讓讀者了解文字寫作背景,提供更多思考和討論空間」的影響,筆者只是要說,拙文標題中「真我」中的「我」(粵音「ngo」),是洋人諸語中的「我」(當中歐洲諸語,除土耳其等語外,「我」的變位較為複雜,此處不贅述),沒有中文、廣東話可能指涉的「自我中心」想法。

年初收到一位澳門文化人的書評稿約,受寵若驚,筆者中文只能有限的傳達訊息能力和作用,此外就別無他用,所以除了「口水花噴噴」一輪,不敢說是要寫一篇「書評」,更豈敢說要評某大作。收到這位澳門人的惠訊,當時剛好正在杭州短住數月,真的是給了筆者五年難得一遇專心閱讀中文的機會,當時因為在浙大旁聽俄文課,又深迷蘇俄文學,正在讀力岡先生譯托爾斯泰《復活》和戴聰先生譯帕烏斯托夫斯基《金薔薇》。有很多文學和哲學的幻想,不過最後還是選了德國大作家、1946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赫曼‧赫瑟 (Hermann Hesse) 老先生的《Siddhartha》(姜乙先生譯《悉達多》,一七年天津人民出版社印行),即台灣讀者熟悉的《流浪者之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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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部大作,對筆者的意義重大,因為故事是赫瑟老先生消化印、中經典後,虛構悉達多一生尋找「真我」、(西方文化背景中的)「自我」的過程,可以說是一部東西方文化交流的產物。故事中悉達多又遇見佛陀,而悉達多、佛陀本為一人,令故事更「妙」之餘,更有尋找「真我」中的「我」之多層性,難怪有德國文學評論人稱此書為:引號「聖經」引號。

對於這部經典,筆者為那本澳門雜誌起初稿時,的確是想只寫感想,但也並非刻意逃避直接介紹故事內容,而是筆者有感自己功力甚為有限,且深知撰寫文學大作梗概猶如蕃茄炒蛋,越簡單的事越難做好、做精,加上這類作品,華文世界大有前輩前人精妙文筆盡訴之,更別說是,以筆者愚見看來,也赴會一些德國文學評論家,《悉達多》,抑或是《流浪者之歌》,正是赫瑟老先生前輩生底寫照,毋須筆者劣筆怪評。

筆者留德數年,一直執著於德文水平停滯不前,卻無心學習文法,或許皆是當時對德文沒有太多的感情,加上博士論文壓力之巨大,幾近崩潰,再者筆者之前一直有幼稚幻想「西洋、西方」是個單一的文化圈,德國同筆者均分別旅居過兩年多的葡萄牙和比利時應該相差不大,導致情感落差甚多,一時甚至曾有對德國北方風俗不大有好感 (碰巧赫瑟老先生是南德人)。

到這幾個月瘋狂重讀《流浪者之歌》原文,又得德國漢學家施夏玲 (Charlotte Schmidt)、時裝設計師 Laura Talkenberg 等吾友 (這兩位在筆者生命中重要的親舊又碰巧皆是南德人,Laura 其實算是西部人,但筆者的「澳門以北就是北方」的習慣也帶在身邊,所以常戲稱「柏林以南都是南方」) 激勵,把一直敬仰的德國大文豪、大哲學家的作品重新同整個德語文化、風俗連接起來,再次對德語世界燃點起濃厚興趣。

一年前在柏林首先讀過 Hilda Rosner 的《流浪者之歌》英譯,看到最後流淚了,但這卻只是筆者在故事中有所感觸,並無、也沒想到要細嚼 Rosner 的文筆。一年後再「重新」閱讀德文原文之餘,反覆嘗味赫瑟老先生的文采,數處更是不停狂 loop 狂讀,多次熱淚盈眶。

於筆者而言,書中後部份的其中一個高潮就是 Govinda (姜譯喬文達) 親吻主角悉達多額頂時見到「眾生相」,筆者借用之以比喻拙文中的譯本選擇,是姜乙先生直接譯自德文的版本,抑或係台灣讀者較為熟悉的《流浪者之歌》,甚至是《悉達求道記》、《永恆的人生》、英譯、法譯、葡譯,根本不重要,又或者說全部譯本同等重要。於認識世界文學為因由,選讀其一即可,未諳德文的狂熱書迷則可全部儘讀,集其大成,必有裨益。

去年短停杭州五個月,筆者幾乎每天打躉流連於杭州的一家新華書店,杭州共產式的「公共場所」似乎比廣東多,所以那家新華就順理成章成了筆者的圖書館,通常只看不買的磨爛蓆。《流浪者之歌》有好幾個譯本出售,因為要寫稿就隨手拿了一本漢譯,當時除了是執著於德文 Siddhartha 的古漢譯「悉達多」,似乎選擇此譯本的其他原因完全不值一提,不過姜乙先生把原書副題「一首印度的詩」譯出,則是重中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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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r es nicht der Atman, Er, der Einzige, der Alleine? Waren nicht die Götter Gestaltungen, erschaffen wie ich und du, der Zeit untertan, vergänglich? War es also gut, war es richtig, war es ein sinnvolles und höchstes Tun, den Göttern zu opfern? Wem anders war zu opfern, wem anders war Verehrung darzubringen als Ihm, dem Einzigen, dem Atman? Und wo war Atman zu finden, wo wohnte Er, wo schlug Sein ewiges Herz, wo anders als im eigenen Ich, im Innersten, im Unzerstörbaren, das ein jeder in sich trug? Aber wo, wo war dies Ich, dies Innerste, dies Letzte? Es war nicht Fleisch und Bein, es war nicht Denken noch Bewußtsein, so lehrten die Weisesten. Wo, wo also war es? Dorthin zu dringen, zum Ich, zu mir, zum Atman, gab es einen andern Weg, den zu suchen sich lohnte? Ach, und niemand zeigte diesen Weg, niemand wußte ihn, nicht der Vater, nicht die Lehrer und Weisen, nicht die heiligen Opfergesänge! Alles wußten sie, die Brahmanen und ihre heiligen Bücher, alles wußten sie, um alles hatten sie sich gekümmert und um mehr als alles, die Erschaffung der Welt, das Entstehen der Rede, der Speise, des Einatmens, des Ausatmens, die Ordnungen der Sinne, die Taten der Götter unendlich vieles wußten sie—aber war es wertvoll, dies alles zu wissen, wenn man das Eine und Einzige nicht wußte, das Wichtigste, das allein Wichtige?« https://m.facebook.com/readingonearth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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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學大師、大文豪、詩人赫瑟老先生生前獵涉歐洲、印度和中國文學甚廣,又有亞洲經驗到訪過印度,德文原文到處抑揚頓挫,筆者在疫情期間連續每天聽德國老戲骨 Ulrich Matthes (陸譯馬特斯、台譯馬蒂斯) 誦讀不同片斷,有時甚至是有在聽一本中國古典經書德譯之感。

拙文每處均係受大師赫瑟老先生的啟發,說到讀何種譯本根本不重要,那並不是因為筆者狂妄自大,而是中國文化受印度佛教西方文化都深入得似乎不見影蹤,融為一體,《流浪者之歌》書中盡是佛家梵語,中文應何以繙譯,何以剖析,也似乎無足輕重,因為《流浪者之歌》原文盡用梵語德文轉寫也沒有到處注釋,因為故事的內容已經解釋得一清二楚,佛家用語似只為點綴裝飾,赫瑟老先生似乎早已把印中兩國經典消化好,再融匯德國文化、西方文化,可以說是實實在在的「世界文學」。

澳門《城與書》也有馬戈達先生用葡文介紹過赫瑟老先生的另一部大作,能隨之其後,亦感榮光。拙文絕非書評,也絕不敢亂評,可以說是一個學生的一篇讀後感。《流浪者之歌》是筆者至今唯一一部重讀得那麼瘋狂的著作,或許皆因作者意在借用佛家思想解釋人生不同階段的循環始終,而非拘泥於遠方異國情調的 exotic 文化解釋。

筆者敬重的鍾定瑤先生 (筆者知道她是女人!) 數年前也在《城與書》中提到筆者的一部短篇實驗映畫拙作,那時正是筆者由信仰澳門後殖民論述轉變為西方社會科學的階段,今天繼續尋找新的信仰,或者說是消化這兩種信仰的完成階段中繼續尋找「自我」、「無我」、「非我」,赫瑟老先生給了筆者重大的啟發:人生就是擁抱世界,不同階段的「真我」,凡有終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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