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apturing the movement and labor of fishers in the repair market|在瑪家鄉「修補市集」看見漁工們移動與勞動的身影

現場交流會|©奧山

文:羅尹如 Lo Yinru

在屏東往三地門的方向,有一個叫「繁華」的小地方。而在這個一點也不繁華的地方,有一所部落大學,經過數年的社區蹲點,與在地人打成一片,以「修補、再利用」為出發,舉辦每年一度的修補市集

修補市集以環境友善及手作作為出發概念,由一群地方媽媽發起,希望能透過修補及交換,透過實際行動達到減塑愛地球,進而修補土地、修補人的身心靈。

今年的市集除了當地部落的人之外,因為洄遊式創作集的加入,與部落大學 Kakituluan 共同舉辦了一場以「看見移動與勞動的身影」為主題的交流會,邀請了大社部落太巴塱部落的長輩與東港漁工一起分享交流各自的勞動經驗。

當我發現在唱太巴塱之歌的阿美族長輩原來真的來自太巴塱,心中真的無比驚訝。能從花蓮把一些部落的長輩邀請來,就知道這個活動花了多少心力在溝通和經營。長輩們的故事都像奇幻電影一樣:因為去「索羅門群島」捕魚然後整船被抓走,結果這艘船成了六船裡面唯一倖存的一船,其他五船都在颱風大浪捲走,再也回不了家。還有被抓去「大溪地的、印尼三寶壟的」,很意外三位分享的部落長輩都有在遠洋被抓走的經驗,然後旁邊加碼補充的族人也是。也因為他們都曾被抓去印尼,所以和印尼的漁工們現場可以直接用印尼語對談。

來自印尼井裡汶的阿信分享了自己在海上十九年的漂流心碎故事,每一次出海面對的不只是離鄉背井,還有被女朋友拋棄的危機。

從船員退下、曾至井裡汶工作的阿美族長輩 Kati 則回應說:「作為船員在海上,心是很寂寞的,因為工作要跟海為伍,跟上千萬種的魚做朋友。60年代工作機會很少,書讀不多的人除了做建築工只能做漁工,但除了辛酸寂寞,也有快樂的一面;休息時大家一起唱歌、吐露在陸地上發生的事,例如我會分享我失戀的心情。雖然我當漁工的時間不長 (四年),很難忘的記憶是船難 (遭遇颱風)。當時是因為船長貪心,本來應該要離開,但是多下了一次網,我們被颱風包圍,失去了兩個弟兄。我們在海上找了一個月,想要找回屍體,因為在海上的三個月比在陸地上的三十年感情還要深。我們找了一個月,最後還是沒有找到,只能把他們的衣服包一包,回部落做了衣冠塚。我因為不想再遭遇這樣的事情,也不希望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就離開漁船,去當了三年兵,退伍第三天就飛到印尼的井裡汶做機械工,兩年後回過又再去待了一年八個月,現在離開印尼已經三十年了。」


東港印尼海員們|©羅尹如

對我來說,他們豐富的人生經驗固然寶貴,但我令人動容的是南島語族的朋友們,在面對生命的泰然與強韌。當同船夥伴再也沒有一起回來,也曾是船員的兒子說,爸爸大概在海底長出珊瑚礁了。「部落的長輩都不相信我可以下到這麼深的地方,因為他們沒有蛙鞋。」

在心疼原住民和新住民經歷如此相似和辛苦之餘,又覺得其實重點好像也不是大家說了什麼。而是在這樣的地方有一個這樣的市集,然後有一群這樣的人一起在做一件事情。即使後來大風大雨,雨水跟颱風沒兩樣,但全場的人幾乎都沒走,大家在風雨中看阿美族怎麼煮石頭魚、一起唱太巴塱之歌,然後在淒風苦雨中吃印尼魚和排灣魚。孩子們踩著泥巴、躺在沙發上,如同海上漂泊的船隻一般,自在的玩耍休憩。

唯一一攤沒有部落背景的攤商,大概是來自有機檸檬園的大哥大姐。問他們怎麼會想種植檸檬?大哥說他公務人員退休後,本來只是想在大武山山腳下買塊農地休憩,結果沒想到整塊地滿滿的檸檬捨不得砍掉,大姐補充然後他更捨不得在這塊地上灑農藥,他想著土地會怎樣被破壞就灑不下去,結果兩人的退休人生就變成全職農夫了。

突如其來的傾盆大雨|©羅尹如

我們在傾盆大雨下,拯救本來部落小朋友要演出的爵士鼓 (後來還是有演出)。生意做不下去了,但大家一起分享食物、分享故事和分享彼此的熱度。幸好有部落大學夥伴的細心安排,雨備帆布搭的超完善,大家聚集在不同空間裡聊天吃東西。我坐在本來庭寬鋪來放書的毯子上,覺得就如同阿信說的:「他覺得來到這裡很自在,沒有人在乎種族、語言,大家都很友善,不需要特別做些什麼就能將彼此串在一起。

很高興能在場見證,即便大風大雨,還是有活動能毫不影響的繼續進行。這真的是出了台北才看得到的奇觀吧。當你用心做一件事,不需要言語傳達,大雨也澆不息800度石頭的熱度,我們還是能喝到石頭魚湯。

發表迴響

在下方填入你的資料或按右方圖示以社群網站登入:

WordPress.com 標誌

您的留言將使用 WordPress.com 帳號。 登出 /  變更 )

Google photo

您的留言將使用 Google 帳號。 登出 /  變更 )

Twitter picture

您的留言將使用 Twitter 帳號。 登出 /  變更 )

Facebook照片

您的留言將使用 Facebook 帳號。 登出 /  變更 )

連結到 %s